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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原酒壶- 吴若增

时间:2019-01-29 03:06来源:未知 作者:站长 点击:
还是少年时代,我在哈尔滨见过这种酒壶。它是金属制作的,银亮银亮,形体却是扁扁的,状如弯月,可注入白酒半斤,放在裤兜里堪称熨帖。我能想象得出,草原上汉子放马的时候,

  还是少年时代,我在哈尔滨见过这种酒壶。它是金属制作的,银亮银亮,形体却是扁扁的,状如弯月,可注入白酒半斤,放在裤兜里堪称熨帖。我能想象得出,草原上汉子放马的时候,把它从裤兜里掏出来,拧开盖子,举起来把酒咕嘟咕嘟地灌到嘴里,美美地喝上一大口,然后再策马狂奔……那样子,可多么豪气!然而可惜,我后来在天津几十年,都没有见过这种酒壶了。

  意外的是,那天我路过一家标为“草原白酒……”的小店,进去参观时竟发现了它。一下子,我产生了买下一个的冲动。这个冲动,自然是源自少年时代那个浪漫的想象。

  不久,我就在一次朋友聚会时让它亮了相。朋友们觉得新鲜,都好奇地拿过去把玩,这令我有些得意。然而很不幸,可能是传来传去不小心磕碰了吧,酒宴尚未结束,竟有酒液从它的底部焊口处慢慢溢出来,令我大感沮丧。

  扔了吧,有点不甘心。换一个吧,人家给换么?抱着这种无可无不可的念头,又一次散步时我走进了那家小店,向接待我的中年女士说明了情况,还特别说明能换就换一个,不能换就算了别为难。女士听了,连犹豫都没有,说:“没关系。给你换一个。”她答应得如此爽快,令我有些意外。接下来,她的另外几句话,就让我甚至还有些感动了。她说:“我明白,你是喜欢这酒壶才买的,还没怎么用就坏了,心里别扭。这不是钱的事,是心情的事。放心吧,我一定给你换一个。不过,你得先把它放在我这,等厂家来人的时候才行。”

  这是一家草原酒厂的驻津代理店,因此,她这么说,我觉得合理。何况,从口音上听起来,她显然是内蒙古或东北那疙瘩的人。那疙瘩的人,大多善良而爽快。这样,我留下了电话号码,请她换了以后打电话给我,就放心地走了。

  此后,过去了一个多月吧,没有电话打过来。我想反正也不远,干脆不等了,直接去那家小店看看。然而令我没有料到的是:小店竟然关闭了!一下子,我的心头仿佛有片阴云掠过……

  是不是她早就知道要关门,所以她才表现得那么爽快呀?我想。要是那样的话,这人……可就够虚伪的了。正这么想着,忽然发现小店旁边的墙上写有一行字,是:本店已经迁往某某街某某号,有事请去新址联系。联系电话……

  看墙上的新址,我知道距离此地不算很远,但我已经没有兴趣去联系什么了。算了吧,不过是个酒壶而已。我想。

  这样,一晃就过去了半年有余。坦率地说,倘若我不是个作家,这事就肯定是过去了,因为我会觉得这样的小事根本不值得去认真对待。还是这个作家的观察生活的习惯,决定了我索性硬起头皮,一探究竟。

  那是前不久的一个下午,我骑了自行车,没怎么费劲就找到了那家小店的新址。我意外的是,她竟一下子就把我认了出来:“哎呀,您来啦,这事可拖得时间太长啦……”

  那时,我吃惊地看见,她的两腿裹着石膏半倚着躺坐在长椅上。我不禁讶异地问:“你这是……”

  她来不及回答我的问题,急忙叫过来一位男士:“快,你上那儿……把那个酒壶给这位先生……对不起呀,这事可拖得时间太长啦。”男士找到了那个酒壶,忙忙地递给我。

  一时间,情况的诸种变化令我有点精神准备不足。我好像是想问问她:你的腿是怎么啦?多久啦?你怎么一直没有给我打电话?是不是把那个小纸条弄丢啦……但她似乎只是想到要道歉,并没有想到别的什么。而我忽然感到只是一面之交,她又是个女士,以及正在伤病之中,好像也不好多问什么,稀里糊涂地只是说了句“谢谢”,便走了出来。

  “这不是钱的事,是心情的事。放心吧,我一定给你换一个……”这几天,我常常会想起她的那句话。

(责任编辑:站长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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